单位犯罪主体的否定与自然人犯罪的认定——从司法实践的角度出发

◆法学论坛　单位犯罪主体的否定与　自然人犯罪的认定　——从司法实践的角度出发　Ｕ目　士　。曹　（上海市人民上海２０００３０）　内容摘要：最高已经出台关于单位犯罪主体否定的相关司法解释，但是尚未全面涵盖　司法实践中形形色色的“假单位、真个人”的现象，导致司法机关把握单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的　界限不准。引进“揭开公司面纱”理论，重单位犯罪成立的实质要件、轻单位犯罪成立的形式要　件，在特殊情况下否定单位犯罪的主体资格而直接认定为自然人犯罪，正是本文意旨所在。　关键词：单位犯罪；揭开公司面纱　中图分类号：ＤＦ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８４１０（２００６）０５－００３３－０５　Ｔｈｅ　ｎｅｇ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ｓｕｂｊｅｃｔ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ｕｎｉｔ　ｃｒｉｍ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ｍａｉｎｔａｉｎ　ｏｆ　ｔｈｅ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ｐｅｒｓｏｎ　ｃｒｉｍｅ　ＣＡＯ　Ｊｉａｎ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ａｕｔｈｏｒ　ｔａｌｋｅｄ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ｌｅｇａｌ　ｓｉｔｕ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ｎｅｇ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ｈｅ　ｓｕｂｊｔｅｃｔ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ｕｎｉｔ　ｃｒｉｍｅ，ａｎｄ　ｓｅｔ　ｆｏｒｔｈ　ｔｈｅ　ｏｔｈｅｒｓ　ｓｉｔｕａｔｉｏｎｓ　ｏｆ　ｔｈｅ　ｎｅｇ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ｓｕｂｊｅｃｔ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ｕｎｉｔ　ｃｒｉｍｅ．　Ａｔ　ｌａｓｔ．ｔｈｅ　ａｎｔｈｏｒ　ｐｕｔ　ｆｏｒｗａｒｄ　ｔｏ　ｍａｉｎｔａｉｎ　ｏｆ　ｔｈｅ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ｐｅｒｓｏｎ　ｃｒｉｍｅ．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ｕｎｉｔ　ｃｒｉｍｅ；ｔｈｅ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ｐｅｒｓｏｎ　ｃｒｉｍｅ；ｍａｉｎｔａｉｎ　一、引子　案例一：被告人李某找张某出名共同成立某有限公司，张某只是挂名股东，并没有出资，也从不参与　公司经营，完全由李某一人负责公司经营。经查，被告人李某也未履行出资义务，该公司系虚假出资设　收稿日期：２ｏ０６—３—１０　作者简介：曹坚，（１９７６一），男，硕士，上海市人民第一分院研究室检察官。　一３３—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立。后李某以该公司的名义与两家单位签订煤炭　产、人格联系过于紧密，或者单位成立前后本身就　买卖合同，以２６０元／吨的价格从这两家公司购买　缺欠合法性要件，导致司法机关难以准确区分单　煤炭（李某应支付２８３万余元的货款）。李某随后　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如果表面上存在一个单位，　将所购煤炭以２００元／吨的价格低价销售给其他　基于某些法定的原因能否否定该单位的存在，代　单位。李某低价销售获得２００余万元人民币，除归　之以追究自然人的刑事责任。目前这方面的依据　还两家单位１５０万余元的货款外，将所剩５０万元　主要是最高人民于１９９９年６月１８　ＦＩ通过的　中的４３万元以某公司的名义购车一辆，实为其自　《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　用；６万元被用来支付李某个人购房费用。李某的　的解释》（简称《解释》）。该《解释》确定了三种单位　行为造成两被害单位经济损失１３０多万元。　犯罪主体否定的情形：个人为进行违法活动而设　案例二：被告人杨某在未实际投入注册资金　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犯罪的；公司、企业、事　的情况下，注册成立了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被告　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盗用单　人陈某担任该公司业务经理。后经机关查实，　位名义实施犯罪，违法所得由实施犯罪的个人私　该公司的５０万元人民币注册资金是由某经济开　分的。　发区垫资，系股东虚假出资，注册资金的审计报告　《解释》确定的单位犯罪主体否定情形在认定　是由某会计师事务所虚假出具。公司成立之后，被　时存在的问题主要是如何理解“以实施犯罪为主　告人陈某以该公司名义为某实业有限公司虚开增　要活动”。不少犯罪分子在设立公司、企业、事业单　值税专用３４份，税额４６．８万余元，均已被非　位后，为遮人耳目，往往会从事一定的合法经营活　法抵扣。被告人杨某参与了上述犯罪。　动，如何界定合法活动与犯罪活动的比例关系无　上述两个案例引发了如下问题：虚设股东成　疑是个难题。也有的单位在设立后起初并无犯罪　立的公司可否成为单位犯罪主体？虚假出资设立　目的，从事的是合法经营，后由于经营不当或其他　的公司能否认定为单位犯罪？这就牵涉到特定情　原因，该单位为摆脱经营困境不惜以身试法，违法　形下单位犯罪主体的否定与自然人犯罪主体的认　犯罪。此时应如何界定单位合法活动与犯罪活动　定问题。　之间的关系，也比较难以判断。《解释》第２条试图　以单位成立后实施的正当经营行为与犯罪行为的　二、单位犯罪主体否定的法定　比例作为单位犯罪的划分标准，但正如有学者所　情形　说，在理论上如此划分不无道理，在司法实践中却　很难把握，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形认定涉案单位　单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的本质区别在于犯罪　是否“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对于“主要活动”　主体的不同，单位犯罪是社会组织的犯罪，不是个　把握，不应仅仅局限于数量、次数等简单的量化标　人犯罪或多人共同犯罪，而是单位本身的行为构　准，还要结合考虑犯罪活动的影响、后果等因素。　成了犯罪。单位负责人或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行　¨］（　笔者建议，应具体细化“以实施犯罪为主要　为只能是体现单位的意志，是单位犯罪的有机组　活动”，可考虑做如下界定：实施合法经营活动显　成部分，作为犯罪主体的单位应具备组织性、　然是为了遮掩犯罪活动的；合法经营活动明显小　性、合法性等条件。　于其实施的犯罪活动，可以忽略不计的；单位成立　实践中，区分单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往往有　后从事过一定时期的合法活动，后转为犯罪活动，　比较大的难度，原因在于，某些单位与自然人的财　不再从事合法活动或者合法活动甚少的；单位的　．．３４．．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利润主要来自于犯罪活动，没有或者很少来自于　合法经营活动的。　所谓“揭开公司面纱”，又称“刺破公司面纱”、　公司法人格否认，是指为阻止公司人格的滥　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就具　三、单位犯罪主体否定的其他　１青形　除了单位犯罪主体否定的法定情形外，尚有　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认公司与其背后的　股东各自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责令公　司的股东（包括自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对公司债　权人或公共利益直接负责，以实现公平、正义目标　之要求而设置的一种法律措施。公司法人格否认　法理的适用，虽然表现为无视公司的人格，揭　其他多种应否定单位犯罪主体的情形。由于缺乏　法律及司法解释的依据，司法机关在遇有单位犯　罪与自然人犯罪界限模糊的情况时，为求稳妥多　开公司的面纱，让公司背后的股东站出来直接对　公司债务负责，但从实质上分析，该法理的适用结　果不外乎是对公司股东有限责任的一种排除，或　言之为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２］　。从各国的司　认定为单位犯罪，其中不少案件根据案情应认定　为自然人犯罪，造成了对犯罪分子的轻纵。　文　前述两个案例，所涉及的单位都存在或股东不实、　或虚假出资的情况，理应否定其单位的主体资格，　但由于过于看中单位成立的形式要件，忽略了单　位成立的实质要件，最终司法机关都将案件定性　为单位犯罪。　法实践情况看，“揭开公司面纱”主要适用于如下　场合：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的场合、利用公司法人格　规避法律义务的场合、利用公司法人格回避契约　义务的场合、公司法人格完全形骸化的场合等。　从我国的公司制度实际运作情况看，滥用公　司法人格的现象比较严重，主要有以下几种表现　笔者认为，区分单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的关　键是把握单位犯罪构成的实质要件，而不能被一　些形式要件所迷惑。单位犯罪的实质要件包括，该　单位合法成立并合法运作，犯罪分子是单位的主　要负责人或其他直接责任人，犯罪分子基于单位　的意志为了单位的利益实施犯罪，犯罪所得应归　属于单位。虽然有些犯罪是以单位的名义实施，该　单位从表面上看也实际存在，具有法人资格，但是　如果不认清这些单位的真实出资、运作情况，就难　以发现这些单位的非法性，从而就有可能将自然　人犯罪错定为单位犯罪。实践中经常存在的单位　自然人化的情形主要包括：股东不实的单位，出资　不实的单位，名为集体实为私营或个人的单位，法　形式：（１）注册资金不实，法人人格自始不完整；（２）　以被挂靠企业名义进行经营活动；（３）名集体实私　营或个体；（４）虚设股东，以公司形式获取不法利　益；（５）利用企业法人的设立、变更逃避债务；（６）法　人与其成员人格混同；（７）不正当操纵；（８）个人以　企业法人名义从事不法活动。［３　我国现行《公司　法》没有涉及该理论，相关的司法案例也很少。近　年来，随着对滥用公司法人格行为严重的社会危　害性的认识日益深入，司法实践中运用“揭开公司　面纱”理论断案的民商事案例开始出现。［４　能否将“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引入刑事司法领　人与其成员人格混同的单位，财产混同的单位，等　等。如果运用公司法“揭开公司面纱”理论，以上问　域，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笔者认为，运用该理　论指导刑事司法活动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据，理由　如下：　题就比较容易解决。　（　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单位犯罪中自然人的惩罚远比单纯的自然人犯同种罪行时要轻，单位犯罪的　成立标准高于自然人犯同种罪的成立标准。　一３５—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１．《解释》的规定已经蕴涵“揭开公司面纱理　司的条件规定非常明确，虚设股东、虚假出资等行　论”的精神。《解释》第二条规定，个人为进行违法　为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通过这些违法行为骗　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　取公司登记的，理应否定公司法人人格。最高人民　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　的《解释》第一条指出，刑法中的单位“既包括　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该规定实质是对　国有、集体所有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也包括依　滥用单位犯罪的否定评价，如果单位沦为个人违　法设立的合资经营、合作经营企业和具有法人资　法犯罪的工具，即使该单位实际存在，也视其不存　格的独资、私营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其中特　在，直接以自然人犯罪追究相关个人的刑事责任。　别强调“依法设立”这一前提条件。因此，对形形色　２．最高人民早在１９９４年３月３０日颁布　色的违法设立的公司企业应当剔除出刑法中的单　的《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　位范畴，当然如果这些公司企业及时改正其违法　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简称《批复》）第一条第　行为的除外。　三款规定，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虽然领取了企业　由此可见，单位犯罪主体的否定并不存在太　法人营业执照，但实际没有投入自有资金，或者投　大的法律障碍，关键是要勇于实践，灵活理解现行　入的自有资金达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　《公司法》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精神。结合司　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他　法实践的具体情况，笔者认为，当出现下列几类　有关部门法规规定的数额，或者不具备企业法人　“单位犯罪”时，应当否定单位犯罪的主体资格，认　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　定为自然人犯罪：∞　责任由开办该企业的企业法人承担。第二条规定，　１．虚设股东而成立的公司。根据《公司法》的　人民在审理案件中，对虽然领取了企业法人　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必须由两个以上五十个以下　营业执照，但实际上并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企　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有五　业，应当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提请核准登记该企业　人以上为发起人。如果行为人采取不正当手段借　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用他人名义，名为共同出资，实为其个人出资成立　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予吊销的，人民对该企　的公司，应当否定该公司法人格，直接认定为个人　业的法人资格可不予认定。这些规定，实际已经指　独资企业。又根据《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不具有法　出当企业法人欠缺合法性要件达到一定程度时　人资格的独资、私营等企业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　（例如资金严重不足），由开办企业的主体承担民事　上的单位。　责任。《批复》的精神与“揭开公司面纱理论”一脉　２．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设立的公司，或者　相通，即否定表面存在的单位主体资格，由背后隐　在公司成立后抽逃出资的，致使公司的实际资本　藏的主体（其他单位或者个人）直接承担责任。同　达不到《公司法》规定的最低注册资本数额要求　理，当同样情况出现在刑事司法活动时，也应当由　的，这类公司俗称为“空壳公司”。《批复》就指出，　开办已被否定法人主体资格的企业的具体主体承　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　担刑事责任，如果开办者是自然人，就应以自然人　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　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达到了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　３．《公司法》对股东人数、出资数额等设立公　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备法人资格，以　①这里涉及的单位犯罪主体否定情形是单位犯罪主体否定法定情形之外的各种情形。　一３６—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其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批复》的精神值得借　鉴。如果行为人部分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或　四、结语　者部分抽逃出资的，尚符合《公司法》最低注册资　本要求的，还应承认公司法人格，只有在不符合　本文开篇所引述的案例一同时符合虚设股东　《公司法》最低注册资本数额规定时，才能否认公　与虚假出资两种单位犯罪主体的否定情形，根据　司法人格，直接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自然人刑事　“揭开公司面纱”理论，可以认定该有限公司系被　责任。　告人李某虚假出资且是一人经营管理，因而不是　３．公司财产与公司成员个人财产混同的公　刑法意义上的单位，应直接追究李某自然人犯罪　司。所谓财产混同，是指公司的财产不能与公司的　的刑事责任。　董事或股东的个人财产作明确的区分，财产混同　案例二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完全系虚假出资　意味着公司没有的财产，其导致的结果是董　设立，也不能视为刑法意义上的单位。此外，该公　事或股东能够随意将本应属于公司的财产转化为　司成立后主要从事虚开专用的犯罪活　个人的财产。理论上将这种情形称之为公司法人　动，符合《解释》第二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　形骸化，意指公司与股东完全相同，遇有这种情　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　形，司法机关可否认公司的法人格。刑事司法实践　处”的规定。因此，应将被告人杨某和陈某的行为　中较常见的情况是“名为公司，实为个人”的私营　认定为自然人犯罪。　公司，这些私营公司表面上看是有限责任公司或　股份有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实际上公司完全由　【参考文献】：　其背后的个别股东操纵，公司的财产完全由个别　［１】孙国祥．论单位犯罪与自然人犯罪的界限栽【Ｊ】．法　股东支配，公司沦为个人的工具。这类公司实施犯　学论坛．２００１，（６）．　罪时应视为操纵公司的个别股东在犯罪，认定为　［２】朱慈蕴．公司法人格否认法理研究［Ｍ］．法律出版　自然人犯罪。　社．１９９８．　４名为集体，实为个人的单位。名为集体。实　［３】潘华山．法人人格的滥用及其否认【Ｊ］．法学，１９９８．　为个人的单位一般包括两种情形：一种是本应注　［４］王惠玲．从本案看“揭穿公司面纱”制度［Ｎ】．人民　报．２Ｏｏ３—０６—１　１．　册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却挂靠　（责任编辑：李宗侯）　国有、集体企业或其他单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　单位；另一种是原为国家或集体所有的企业或其　他单位，经改制后，已被个人实际买断经营，但仍　然沿用原国有、集体单位的名称，并向其上级主管　单位缴纳固定的管理费用的单位。这两种单位实　际上均是由个人投资，利益也主要归属于个人，对　其实施的犯罪行为，应透过现象看本质，以自然人　犯罪论处。　一３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