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中的否定副词“不”初探

语言应用研究　论语　中的否定副词“不　初探　口粟君华　摘要：在汉语中，陈述句是使用得最广泛的一种句式。陈述句有肯定句，也有否定句，而否定句中必须有否　定词。从古至今，汉语中表示否定的词语有很多，　“不”就是其中的一个。无论是在古代汉语还是在现代汉语中，　“不”都可以放在谓语前表示否定。本文主要对（（论语》中的否定副词“不”的用法进行了分析。通过分析，我们　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不”的古今流变情况。　关键词：　论语》　否定副词不　春秋末战国初是汉语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期。　《论　（４）不问马。　（１　ｏ・１　７）　●　语》就成书于这‘时期，因此研究《论语》中的语言现象　（５）子日：　“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对了解当时汉语的发展情况具有重要意义。　《论语》中表　（６・１　７）　示否定的词语有“勿”“无”“毋”“未”“弗”“莫”　（６）子夏日：　“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不”等，其中“不”出现的频率最高，共出现５６２次，其　（１９・１１）　中否定副词“不”５４８次，“不亦……乎”ｌ１次，“不有”　（７）子日：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　●　３次。本文旨在分析《论语》中的否定副词“不”在句子中　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２０・３）　的使用情况。　（８）有子日：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论语》中的否定副词“不”主要用于限定动词、形　不好犯上者，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１・２）　容词，也可以放在名词前。不过，、Ｊ，它限定名词、形容词　在上面的例句中，加着重号的词都是动词。例（１）中　时，被限定的词语往往具备谓词的功能并且词义也有一定　的“作”是“创作”的意思。例（２）中的“佞”，意思是　的变化。　“能言善辩，有１：３才”。例（３）中的“忧”，意思是“担　一、“不”＋动词　忧，发愁、忧虑”；　“惑”，意思是“疑惑、迷惑”；　“不”直接修饰动词，是《论语》中出现最多的一　“惧”，意思是“害怕、恐惧”。例（４）中的“问”是　种辟ｊ法。吕叔湘先生指出，肯定的语气无需特别用字来表　“询问”的意思。例（５）中的“由”，指“从此而行”。　示旨定的意思，除非要表示某种语气；否定的句子却是必　例（６）中的“逾”是“逾越”的意思。例（７）中的　须要有否定的字样。最常用的否定词是“不”字。汉语句　“知”，指“知道，晓得，懂得”。例（８）中的“好”是　子一股要有谓语，而谓语的核心部分大多是由动词、动词　“喜爱”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不”可以否定及物动　性短语来充当的，所以否定词“不”放在动词前是很常见　词和不及物动词，动词后带不带宾语皆可，如果带宾语，　的。如：　宾语可以是词，如（４）、　（５）、　（６）、　（７），或者是　（１）子日：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短语，如例（８）。　●　（７・１）①　“不”用在动词之前，还表示对主观意思的否定。　（２）或日：　“雍也仁而不佞。”　（５・５）　如“敏而好学，不耻下问”（５・１５）。这句话的意思是　●　（３）“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１４・２８）　“（他）聪敏灵活，爱学习，又不以向不如自己的人学　●　●　●　２００９．１ｌ　语言应用研究　蘩　习为耻辱。”这里的“耻”是动词的意动用法，意思是　“以……为耻”。　“不”直接否定动词，且当动词后的宾语为代词时，　宾语位于动词前的情况居多。如：　（９）“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　而。”　（９・３１）　（２０）寝不尸，居不客。（１　０・２４）　（２１）“举善而教不能，则劝。”（２－２０）　（２２）“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６－３）　（２３）子于是日哭，则不歌。（７・１　０）　（２４）子日：　“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　●　言。”ｆ１１・５）　（１　０）子日：　“以吾一Ｅｌ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　（２５）子曰：　“君子不器。”（２・１　２）　日：　‘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１１’２６）　（１１）不惠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１・１６）　（１　２）祭肉，不出三Ｅｌ　出三日，不食之矣。（１０－９）　（１　３）“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９－５）　在例（９）、（１０）、（１１）中，“尔”“吾”“己”　是代词，分别指“你”“我”“自己”。这些代词所在的　句子都是否定句，它们又都在句子中充当宾语，所以，　它们常常放在动词之前。但也有例外，如例（１　２）、　（１３），尽管“之”和“兹”也都是代词，但却放在动词　之后。而在现代汉语中，否定句中代词作宾语一律放在动　词的后面，如“我不认识他”。　二、“不”＋形容词　在汉语中，形容词也可以作谓语，“不”也可以直接　限定形容词，对它进行否定。如：　（１４）子见南子，子路不说　（６・２８）　（１　５）子曰：　“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　固。”　（７・３６）　（１　６）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７－３８）　（１　７）子曰：　“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１４・２０）　在ｔ面的例子中，　“不”用在形容词谓语前作状　语，表示对性质或状态的否定。例（１４）中的“说”，同　“悦”，意思足“高兴、愉快”。例（１５）中的“孙”，　同“逊”，意思是“谦让，恭顺”。例（１　６）中的　“猛”，指“凶猛”。例（１　７）中的“怍”，意思是“惭　愧”。　有时，　“不”后的形容词的词性会发生变化，从而　具有名词的性质。如“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　也”（７・３）。这句话的意思是“听到正义的道理不能变　化，有不好的地方不能改正，这是我的忧虑。”这个例子　中的“不善”，指“不好的地方”，是名词性的短语。　三、“不”＋名词　在《论语》中，“不”也可以否定名词，此时被否定　的名词常常具有谓词的语法特征，并且这些名词的词义也　有所变化。如：　（１　８）子日：　“觚不觚，觚哉！觚哉！”（６・２５）　（１　９）子日：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　何？”（３・３）　在以上例子中，加着重号的都是名词。例（１８）中　的“觚”本来表示古代盛酒的器皿，这里表示“像觚”，　充当了句子的谓语。例（１９）中的“仁”，指“孔子的道　德标准”，在这句话中表示“对人仁爱”。例（２０）中的　“尸”用如动词，表示“像死尸一样直挺着”；“客”，　表示“像接见客人或自己做客人一样”。例（２１）中的　“能”指“有能力的人”。例（２２）中的“过”本义是　“错误、过失”，这里指“犯错误”。例（２　３）中的　“歌”在句中是“唱歌”的意思。例（２４）中的“间”，　在句中的意思是“不同”。例（２５）中的“器”在句中用　作谓词。　四、“不”＋助动词＋动词　在《论语》中，助动词“可、能、得”常放在动词之　前。动词可以是不及物动词或及物动词，及物动词带的宾　语可以是名词或代词：动词前可以出现介词短语或别的修　饰成分，介词短语中介词所引出的成分也可省略。如：　（２６）“如不可求，从吾所好。”（７・１　２）　（２　７）“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　●　也。”（８・６）　（２　８）子曰：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　（９・２６）　（２９）“知及之，仁不能守之”（１　５・３３）　（３０）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　（１８・５）　（３１）“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　言，失言。”（１　５・８）　（３２）子日：　“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　●　大受而可小知也　”（１　５・３４）　在以上例句中，加着重号的为动词。例（２６）、　（２７）、　（２８）中的助动词“可”，翻译为“口　以”。例　（２９）中的“能”，助动词，　“能够”的意思　例（３０）　中的“得”，助动词，意思和“能”相同，但它和“能”　的用法不太一样，它常常从客观条件方面，而“能”则常　常从主观的力量方面来谈可能性。这些助动词常放在动词　之前，如例（２６）、（２７）、（２８）、（２９）。有时动词　后可以带宾语，如例（２８）中的“志”，“志向，意志”　的意思。宾语也可以是代词并且仍放在动词之　语言应用研究　“之”，代词，它“似是小则指卿大夫士的禄　是“再”。例（４２）中的“必”是“一定”的意思。　例（４３）中的形容词“重”前有副词“亦”，意思是　位，大则指天下国家。”有时动词前可以出现介词短语，　如例（２９）、　（３０），介词短语中介词引出的成分也可　“也”，表示“同样和并行”的意思。　省，如例（６）中第三个“与”后其实省略了代词“之”。　七、副词（或疑问代词）＋不＋被限定词语　另外，动词之前还可以有别的修饰成分，如例（３２）中的　“小”和“大”。　（４４）康子日：　“夫如是，奚而不丧？”　（１４・１９）　（４５）子日：“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１１・２）　（４６）或谓孔子曰：　“子奚不为政？”　（２・２１）　上面例（４４）中的“奚而”，　“疑问副词，为什　五、“不”＋介宾短语（或介词）＋动词　在《论语》中，“不”与动词之间有时可以出现介　词短语，动词后出现的宾语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代词，另　么”。例（４５）中的“皆”是表示范围的副词。例（４６）　外，介词短语也可以放在动词之后。　中的“奚”，是疑问代词，意思是“什么”，表示询问原　因，可翻译为“为什么”，在句子中作状语。　另外，在《论语》中还有“不”和别的词语一起构　成双重否定表示肯定的情况。如“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　尝不得见也”（３・２４）。“未尝”，惯用词组，“用于　谓语前作状语，表示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未尝’与　（３３）“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９・１６）　（３４）子日：　“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１　５・２　３）　（３　５）子日：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　之，不处也。”（４・５）　（３６）“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１・１　２）　‘不’连用，双重否定表示肯定”。又如，“父母之年，　不可不知也。”“不可”，惯用词组，“用于动词前作状　（３７）“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　（１４　ｔ　１　６）　语，可译为‘不能’　‘不可能’　‘无法’等”［２］。这句话　中，“不可”与“不”连用，也是双重否定，表示肯定的意　（３８）“羔裘玄冠不以吊。”（１０・６）　在上面例了中，例（３３）、　（３４）、　（３５）、（３６）　中介词短语分别是“为酒”“以言”“以人”“以其道”　“以礼”，它们直接放在“不”与动词之间作状语。动词　思。此外，在《论语》中还有“不”和别的词语一起构成的　反问句型。如“不亦……乎”“不亦乐乎”（１・１）等。　以上是否定副词“不”在《论语》中的主要使用情　况。通过分析可以发现，否定副词“不”从古代到现在，　一后如果出现宾语，则可以是名词，如例（３４）中的“人”　和“言”，也可以是代词，如例（３５）、　（３６）中的　“之”。例（３７）中介词短语“　以兵车”意思是“不凭　直是汉语中最常用的否定词。并且，它在《论语》中的　用法和它在现代汉语中的用法相比，有很多是相同的，比　借武力”，放在谓语动词“合”之后。这句话的正常语序　如都可以放在动词、形容词前面表示否定。但也有一定的　应是“桓公不以兵车九合诸侯，管仲之力也。”例（３８）　变化，如现在的“不”一般不能放在名词之前表示否定，　巾介词引出的对象提前，介词便紧挨动词“吊”，这句话　现代汉语中的“人不人，鬼不鬼”中的“人不人”就不能　即“小以羔裘玄冠吊”。　单说“不入”，应该在“句子里成对用或者连着说”。从　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汉语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六、“不”＋ｊｌｌ词＋被限定词语　《论语》中常有在“不”和被限定词语之间出现副词　　的现象。这里的被限定词可以是动词、动宾短语和形容词　注释：等。如：　（３９）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１　０・２６）　①例句后的数字为该句在《论语译注　正丈中的篇章编码，下同。　（４０）“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１８・２）　（４　１）子日：　“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　公！”（７・５）　参考文献：　【１］杨伯峻．论语译注【ｚ］．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８ｏ．　【２】何乐士．古代汉语虚词词典【Ｍ】．北京：语文出版社，２００４．　（４２）子日：　“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　■　［３】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增订三版）［Ｍ］．北京：高等教育出　版社，１　９８０．　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１４・４）　（４３）“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８－７）　在上面例子中，加着重号的词语是被限定的词语。　例（３９）中的“疾”，意思是“快，迅速地”；“亲”，　【４］古汉语常用字字典【Ｍ】．北京：商务印书馆，１９９８．　【５】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Ｍ】．北京：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２．　［６】王力．古代汉语［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９９．　“亲自”的意思。例（４０）中的“三”表示次数之多，　是“再三，多次”的意思。例（４１）中的“复”，意思　（粟君华河南信阳师范学院丈学院４６４０００）　２００９．１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