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走近北川:正值大地震后两个月
2008年7月12日午后,在从安县到北川的路途中,时间快要到14时28分,我紧盯着汽车仪表盘上的时钟。一眨眼间,5·12大地震后两个月整的一刻过去了 ------ 历史只能存在于记录和记忆中,不管多么重要的人文事件,也不能让时间的行进停滞。
记得5月19日下午为四川大地震遇难同胞全国志哀,我特意驾车行使在北京市区道路上,为的是途中停下来,加入三分钟的举国默哀。记忆中,在中国,这是首次将公祭奉献给平民。而我开车十多年了,也是头一次在城市里长时间鸣笛。数万同胞遇难后的“头七”,千万汽笛齐鸣,一瞬间,握方向盘的双手在颤抖,心简直碎了。
(2008-5-19,2:28—2:31pm,北京万泉河路)
痛切地关注四川大地震,自己心底是局内人。因为,1982-85年间我曾经南下川西坝子,在杜甫草堂西边的四川财经学院读书三年获得硕士学位,如今在四川各地都有同学;我娶了川妹子为妻,她曾经在凉山彝族自治州下乡当知青,如今有近亲远亲分散在成都、乐山、自贡、凉山。今年地震前不到两个月,我因公务到成都时,还曾去过著名的都江堰‘夜啤酒长廊’和‘南桥’。5·12大地震前,我指导的一个研究生结伴去四川旅游,按计划5月12号正巧在成都到川北的路途中。焦急地在互联网查询信息,直到次日下午才通过旅行社间接获悉,她乘坐的大客车侥幸躲过了公路塌方,被阻塞在茂县境内的一个小村庄。三天以后陆续得到学生本人发给我的多次短信,告之大客车绕道黑水、马尔康、翻雪山、经雅安、最后安全返回成都。我才结束了焦急的期待。
尽管心中的牵挂很多,但是深深感到,更应该被持之以恒给予关注的,是灾区的农民!
大地震发生已经两个月了,受灾农民家庭安定一些了吗?救灾物资还在有规律的发放吗?遥远山区的农民得到的空投物资其实很少,又有连续援助了吗?三个月临时生活救助期满以后怎么办?农民们能有必要的物资储备吗?灾民恢复正常家庭生活必然遇到修建永久性住房怎样实现?
1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带着揪心的感受、带着疑问,在北京先后参加了与北川、规划等几次研讨会以后,向着北川走去。现在从‘北川茶’开始了解这个中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下面照片中,是两件以前并不知道的‘北川绿茶、花茶’,我从绵阳火车站旁的夜市淘得。仔细看,生产日期是地震前的2008年1月,厂址在北川县禹里乡。
禹里,那是大禹的家乡。
以陆路交通来看,北川县城坐落在105公路与302公路交界处。从“成都→都江堰→汶川→茂县”方向,沿317、213、302公路北上到北川。从绵阳进入北川的公路有三条路线,都要汇集到105公路:一是南线经安县到安昌镇,转入105公路北上,过永安镇进北川;二是西北线205公路经江油市继续北上桂溪镇,然后转入105公路南下进北川;三是中线302公路过通口镇,继续北行转入105公路南下北川。
与农业局老唐一起调查。地震中他失去家人、还有8位亲属。我不敢多问什么,只是听他讲,体味那份回忆中的思念和苦楚。但说起工作或其他话题,就又显出四川人言语的辛辣、爽快和幽默。
2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7月12日正是大地震两个月整。这一天我们的行程,是以绵阳为轴心、以北川为目标,进行前期调研和走访农户,主题是经济作物深加工投资、以及农民住房恢复修建方案。上下午分别两条路线。
上午从西北线进入北川,沿着205公路到了桂溪镇公路岔口。继续前行,是令人神往的人间仙境九寨沟方向;而左转,却是通往处于灾难煎熬中的北川。
桂溪镇往北川县城方向的公路,已经是伤痕累累。拐过一道又一道弯,陈家坝开始映入眼帘,尽是大地震后的揪心景象。大面积的山体崩塌,不知掩埋了多少户农家、多少个村落。
在山崩地裂中,偶尔才有万般侥幸存留的农舍。环顾前后左右,几多乡党、邻里遭难,以后去哪里找他们?有事找谁相帮相助?
3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庄稼遥望着对岸,家园却已经不在。曾经播种的主人,被深深埋在了黄土泥石底下,永远不会来收割了)
(虽然可以清楚地看见背后的山体崩塌,陈家坝小学却没有倒下来,孩子们躲过了劫难,着实让人感慨)
4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房舍侥幸存留,不知主人可安生?
(看清楚右下方那间幸存的农舍了吗?以后再想与街坊邻里摆‘龙门阵’,
阴间阳世两茫茫,对话难上难,再见面只能是来生来世了!)
(面对他们,在这样的标语下面,你忍心多问什么?实在是只能一起祈祷。人已去,家已空,以后真的还能更好吗?)
5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陈家坝,沉默的断桥,迫使车辆只能从用水泥管道搭建的临时‘渡桥’缓慢驶过,好在河水不很湍急)
从陈家坝继续往北川县城方向的道路,坍塌中断,千疮百孔,间或也还有土石滚落。车是不能继续前行了,我们只好停下来掉头,原路返回绵阳,换一条路接近北川。
公路就在坍塌的山体旁,需要不断地清理,也还有车辆冒险行驶。
6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在江油城短暂的午餐以后,下午从南线经安县驶往北川。在这个方向,规划中的北川新县城即将迁来新建。这一路,虽然山体塌方轻于北边的陈家坝一带,可是,震撼人心的北川中学就在这个方向。
(从南线沿105公路接近北川界,眼前横跨公路的拱门有了羌族元素,告诉我们要进入北川县地界了)
(进入北川县境内以后,首先是擂鼓镇,房屋倒塌严重,灾难景象明显严重起来,交通管制也增强)
7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擂鼓镇有北川的工业,震后被迫停工。不过,水泥厂对于灾后重建很重要,正在组织恢复生产)
(过了凉风垭,公路在这里戒严,特警和严格值勤。虽然距离北川县城只有两个山坳,可是不能继续前行了)
8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从公路戒严处旁,登上石椅村山腰,能够远望北川中学。再右拐过一个山坳,就是北川县城。
看周边这么秀美的山峦起伏,很难想象,怎么就会环抱‘地狱’呢?)
(到了山顶拉近镜头,眼望北川中学。在这里,死亡和失踪师生一千多人。作为教师,真是心痛至极)
9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泪已经流干了,离教室近一些祭奠女儿。孩子被掩埋在废墟下,今生今世永远留在里面了----此为引用资料图片)
(一切都是真的吗?对比地震前的北川中学,曾经是那么的恬静、安详 -----此为引用资料图片)
10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由于北川县城已经被封闭,北川县委和县机关目前没有集中办公地点,各个职能部门分散在绵阳市区、北川县的擂鼓镇、安县的安昌镇等地。同一机构即使在同一个城市、县城或乡镇,也不是都在一起办公。我们拜访过的几处,县委组织部在安县林场大门口,文化旅游局在安昌镇新华书店的二楼,都是临时租借的房子作为办公室。农业局甚至没有固定场所,见老唐是通过电话约定,在旅馆大堂或某个茶馆见面讨论。可以想象一下,县系统怎么有效运转呢?
(地震中倒塌的县系统大院和楼房 -----此为引用资料图片)
县机关的职员们,要照料残缺不完整的家庭,自己找租房子,吃饭则加盟“伙食团(临时食堂)”。要说无家可归、有家难归,似乎过于悲情了一些,可是,的确是实情。
北川县系统的职员死伤很多,幸存者们,很难找到哪一位家中没有成员在地震中受难的。如今,他们都在投入到重建工作中(尽管目前在很大程度上只能说是重建规划工作),都在以少于以往很多很多的人力,担负着多于以往很多很多的工作。
我们,能否以某种方式参与其中、做些什么呢?
陈家坝农户调查:村民担忧,盖房子资金从哪里来啊?还有砖瓦、钢筋、水泥,建筑材料和人工成本,涨开了怕是打不住啊?
11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石椅村坐落在靠近老北川县城的山顶,果木成林,村民有办‘农家乐’的经历和经验,对重建的信心挺强) ********************************
顺便提一下绵阳市安县黄土镇的方碑村。村子位于绵阳通往北川的方向,坐落在安昌河左岸,距离北川县城70公里,距离黄土镇6公里,距离绵阳市区27公里。
方碑村全村435户人家,村民1462人,人均田土仅1.1亩。这个村子通往外界没有象样子的公路,由于交通条件差,无一外来企业,是一个典型的农业村庄。村民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种庄稼和家畜养殖、以及部分人员外出打工。这样一个本不富裕的村庄,遇到“5•12”大地震天降灾难,全村房屋95%被摧毁,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
(安县黄土镇方碑村,震后废墟)
12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地震后两个月了,在炎热的夏日,村民基本上是露天生活。可是秋后天凉、上冻以后怎么办呢?)
(学校教室垮塌,导致190名学生无处上课。虽然有了捐赠的活动板房,可是天气炎热,板房透气性差,镇担心学生中暑。学生们只是短暂‘自习’了几个小时,被告之不适宜复课)
13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王立彦 文字草于‘绵阳--北京’飞行途中,之后增补图片和修订
(方碑村村委会的临时简易办公场所,是红十字会捐赠搭建的)
大地震以后,方碑村要重建,北川县要重建,还有四川、甘肃、陕西的那么多受灾地区要重建。实在地说,在大灾难发生之时,对于我们这些文人而言,其实能够立即上手的事情并不多。但在灾后重建的漫长过程中,每一个人都有力量参与,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我原本计划8月上旬去加拿大的Toronto,参加AIS年会(Association for Information System美国信息系统学会)。与博士生一起提交的文章被接受了、presentation列入会议议程了、北大的批件办理了、快要到期的护照也更新了。可是,这趟去北川让自己改变了主意:学术会议每年都有机会参加,交流论文博士生去就可以。我8月份还是再去北川吧,趁暑假期间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自己原本在农村长大,这时不去为农民兄弟姐妹做事,以后会不安、会后悔的。
此外,正在筹划今年秋季在北大举办一次“四川农民画展”,相关事宜已经在规划中。主要农民画作者来自乐山,北川县文化部门也已经接受特别邀请。希望能够顺利。
(说明:① 除四张注明为资料引用图片外,文中其它图片均为作者和同行的智勇所拍照;② 各种版本地图对公路
的编号不尽一致,本文依据的是《四川省交通图册》,中国地图出版社,2008年5月版)
14